“咔嚓——!”

暗红色的断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,猛地劈碎了死角外围最后一块遮挡的肉壁!

腥臭的软骨残渣混着高酸粘液四下飞溅。

刀锋带着崩碎的缺口,硬生生停在半空。森寒的刀刃,距离李长生的眉心仅余三尺。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生锈铁片的焦臭,直挺挺地撞在李长生脸上。薛铁衣粗重的喘息声近在咫尺,像一头发狂的野狗隔着栅栏嗅探血食。

李长生的呼吸已经降到了最低。

他的右臂早已严重碳化,干瘪得像一截烧透的木炭。哪怕只是最微小的胸腔起伏,都会让骨缝里渗出浑浊的组织液。此刻,这截焦黑的臂肘正死死压在地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肉瘤凸起上。

这是“纯净伪装阵纹”的阵眼。

高维阵纹在灵力的强行灌注下,于半空中拉扯出一层无形的折射面。

薛铁衣就站在肉壁裂口外。他双眼因为燃血冲刺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裂口深处。但在他的视界里,这片逼仄的死角空无一物,只有一滩刚刚被深渊消化完、正冒着白烟的高酸腐蚀残渣。

一滴粘稠的胃酸顺着断头刀的血槽淌下,“滴答”砸在伪装阵纹边缘。扭曲的光线闪烁了一下,瞬间将那滴酸液同化为无害的腐蚀影像。

薛铁衣眼角抽动了一下。

“废物残渣。”他粗暴地抽回断头刀,刀背在肉壁上刮下一大片黏液,“左侧两丈,继续凿!”

重靴踩碎了地上的软骨,巡天营先锋跟着薛铁衣的背影,重新向外层通道碾压过去。

乌喉直到那脚步声远去,才敢把憋在胸口的一口废气吐出来。

他一屁股跌坐在酸臭的泥泞里,浑身抖得像过电。那只断了指头的手还在死死抠挖着身后的肉壁缝隙。刚才那几息,他几乎把藏在指甲缝里的最后一点伪装粉末全抹在了上面,企图融出一条新的退路。

可那些原本还透着弹性的肉缝,此刻已经变成了死板一块。

深渊胃壁因为薛铁衣不讲理的外部暴力凿击,触发了强烈的应激反应。所有的排异孔径被强行锁死,坚硬的角质层从肉缝深处翻卷出来,把死角后方焊得严严实实。

乌喉的手指抠在坚硬的角质层上,只翻起几片带血的指甲,连半寸也挖不进去。侥幸心理被彻底掐断。

他大口喘着粗气,猛地转过头,正对上李长生那双冷峻如渊的眼睛。

“再抠出一点动静,”李长生没有张嘴,毫无波澜的微弱腹语在乌喉耳边响起,“我就把你的手切下来,喂给外面的胃壁。”

乌喉打了个寒颤,喉结疯狂滚动,彻底死心。他缩回角落,死死抓住半个身子已经坏死的戚若水,把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缩到最小,用戚若水那滩烂肉充当自己的挡箭牌。

李长生收回视线。

他的残存灵力已经逼近透支底线,双臂的剧痛甚至让他产生了短暂的感官剥夺。但他不能等。薛铁衣那种不计伤亡的凿壁式推进,正在不断压缩他们仅存的物理立足空间。这种地毯式的填命搜捕,迟早会把这片区域彻底犁平。

“这群天庭的狗,鼻子失灵了就用命来探路。”李长生腹腔微震,将带血的字句挤进红绫的耳朵里,借此掩饰体能的剧烈消耗。

他左肩艰难地下沉,用残缺的手肘顶开腰间的暗扣,拨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皮囊。焦黑的骨缝因为这个动作再次裂开,黑血渗出,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
皮囊里,包裹着三粒极少的纯净残渣,外面被他用高阶污染液严密地封死。

“右切三步,左前七步,正前十步。”微弱的腹语下达着协同指令。

红绫没有问为什么。她接过皮囊,身形如同一道血色的影子,贴着死角的阴影滑了出去。那三个位置,正是薛铁衣继续推进时必经的盲区落脚点,也是重甲兵发力时最容易踩重的死角。

红绫将那三个包裹精准地按进酸腐的肉泥深处。

这三点刚好呈一个残缺的品字形,散发出的微弱灵力回路并未完全闭合,而是隐秘地指向更深处。李长生不仅在布雷,更是在为之后宗七命那台活体引擎的信号跃升,预埋下足以提供隐藏纯净燃料的导火索。

布置完毕,红绫无声地滑回防线。

她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眸死死盯着周遭的肉壁。作为上古战神,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深渊胃壁潜藏的暴食渴望。纯净残渣对这里而言,就是最致命的诱饵。

红绫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,将体内仅存的战神煞气小心翼翼地抽离出来。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要将狂暴的战神煞气强行压制并模拟成深渊胃壁那种缓慢、黏稠的震动,无异于将沸水强行压入冰层。这不仅是灵力的微操,更是对精神的极限折磨。

“咕噜……”

一声沉闷的腹鸣,在肠道深处隐秘地回荡。

胃壁的捕食本能被这股同频的煞气暗中挑逗到了顶点。肉膜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猩红,无数根带有倒刺的软管在黏液中不安地扭动着。它并没有发现红绫的坐标,只是单纯地被饥饿感支配,张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巨口,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。

三息之后。

浓酸溶解血肉的腥臭,混杂着沉重的盔甲碰撞声,再次向这边逼近。

薛铁衣走在队伍的侧翼,眼神阴冷:“前锋,架盾!给我把前面的瘤子全剁碎!”

三名浑身泛着燃血猩红的巡天营死士,狂吼着举起重型塔盾。沉重的军靴毫无悬念地踩进了李长生预设的盲区。

“吧唧。”

巨大的下压力,瞬间踩碎了埋在肉泥里的污染包裹。

纯净残渣的气味并非血腥,而是一种能够洗涤灵魂的清冽,但在充斥着污染和腐臭的深渊里,这种清冽就是最高级的挑衅。

红绫同频刺激的煞气在这一刻猛然断开!

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深渊胃壁,在纯净气味泄露的刹那,如同被踩中神经的捕蝇草,瞬间暴走。

“轰!”

死士们脚下的软骨毫无征兆地裂开。十几道半丈宽的巨口直接撕裂了通道的承重结构。带着倒刺的猩红软管如同暴雨般弹射而出,死死缠住了那三名踩雷的先锋。

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。巨口猛然闭合。

沉重的天庭制式重甲,在这股属于真神的绝对碾压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。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,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。

大量粘稠的高酸胃液从肉壁缝隙里狂喷而出,直接浇灌在后续跟进的十几名死士身上。

白烟腾起,惨烈的嚎叫声撕裂了通道的死寂。高酸无视了他们的灵力护盾,直接将头盔融化。滚烫的铁水混着被消融的血肉顺着面颊流下。几个活生生的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,就化作了一摊摊混着铁水和血骨的烂泥。

“退!结阵!”

后方的副将惊恐地挥舞着兵器,试图把队伍拉出暴动区。但在狭窄的肠道里,队伍已经撞成了一团,浓酸与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条冒着毒气的溪流。

薛铁衣站在距离惨剧发生地不足五丈的安全边缘,冷眼看着手下的死士被胃壁生吞活剥。

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痛惜。

“这就是界限了……”薛铁衣看着地上那条被酸液腐蚀出的界线,声音里透着生锈铁片般的寒意。他转头看向身后已经胆寒的残兵,“慌什么?探路用的耗材而已。”

他看似鲁莽的试错,实则是用这群底层士兵的命,快速丈量出了这片死角的安全纵深。他已经确认,这地方藏着能引发深渊暴动的机关。常规的物理搜索,在这里除了送命,毫无意义。

薛铁衣的耐心终于被耗尽。

他反手扯下了挂在胸前的一块破布。一把巴掌大小、通体暗红的禁忌阵盘暴露在酸腐的空气中。阵盘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人脸,被一层厚厚的暗红封印死死糊住。

周遭的惨叫声还在继续,薛铁衣眼底的嗜血冷光却越发病态。他彻底抛弃了常规的物理战法。

拇指按在断头刀崩口的刀锋上,薛铁衣狠狠一划,鲜血滴落在阵盘中央。封印如同活物般贪婪地蠕动起来。